但这只是一场分手

从 哪里开始呢。在MiA的第一次旅行中,我们用了一个月时间从纽约一起回到每个人的国家和故乡,看着每个人的起点和来处,更觉能在远离家乡的陌生国土相遇并且合作是一件 幸运的事情。在旅行的第一站中国,站在凝聚了千年无休战火然后归于沉静的城墙上,我们不约而同的想起那一对恋人。提到艺术家的合作项目,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一定是Marina Abramovic和Ulay的作品。那些反复的被人们提及的狂烈的,直接的,甚至是暴力的行为作品。吸引着人们目光的除了作品本身,当然还有这对合作者之间的亲密关系。这次不如也撇开作品本身,单纯的讲述一对恋人分手的故事。

在长达12年的共同创作和生活后,Marina和Ulay决定结束这种密集而紧张的关系。该以怎样的方式说再见?这个“再见”应该是具有仪式感的。在 “The Great Wall Walk”里,Marina从位于长城最东边的山海关出发,而Ulay则从沙漠戈壁中的嘉峪关出发。他们将各自徒步行走2500公里,在长城的中点相遇,相互道别,然后擦身而过,各自生活。

在徒步的过程中,他们各自感受和记录所处的环境,自己的想法和恐惧。对Marina来说,这段路途像是被恋人的磁铁吸引着一样一步一步接近对方。而对于从最西边出发的Ulay来说,每一个碎小的石块都提醒着他,他正行走在最长的建筑物之上,与这城墙相比,他的身体正化为最小的计量单位,一步一步的体会和测量 着。Marina体会着即将从要把自己压碎般的密集创作和生活中解放的幸福。而Ulay则有一种完整感。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正在与城墙融为一体。

1988 年的6月27日,开始行走的90天后,他们在位于陕西境内的二郎山相遇了。在一张照片里,他们走向对方,只有几步之遥。一个评论者说:“如果这是一部好莱坞的爱情电影,一定是由一部直升机拍下的镜头,随着镜头放大,两个恋人紧紧相拥。如果这场旅行的结束是一场婚礼,那么我确定我们现在一定已经在好莱坞的电影里看见他们了。” 但这只是一场分手。

1989年,在关于这场行为的巡回展览目录里, Thomas McEvilley 写到, “一对不再眷恋着对方的爱人,一场似以结婚作为路途终点的仪式成为离婚。所有一切,真真切切的,被改变了…….让人讶异的是这件作品并没有像很多人预计的因为自身的压力而分崩离析,作品自身有足够的弹性使人去适应。” 他还写到:“但Marina 和Ulay比预计的行走时间要快,按计划他们每人每天要走7公里,但实际上他们每天都会走20多公里。像是说好了一样,他们第一个月的行走比计划提前了十天。他们似乎不再想用怠惰的脚步去迎接爱人最后的拥抱,而是拼尽全力的迎接各自新的生活,又或者,两人在比赛谁会先到达相遇的地点。” 这确实是一场分手。

作为一件行为作品,这场行为表演是没有观众的。现在我们回看这一作品,感叹过程的艰辛,想象着两人在孤独中一步一步走过的几千公里路程。但本质上,这只是由 Marina和Ulay 这两个人见证和体会的作品。他们是作品的创作者,表演者,同时也是唯一的观众。

一个纪录片里。Marina说 “We needed a certain form of ending, after this huge distance walking towards each other. It is very human. It is in a way more dramatic, more like a film ending... Because in the end you are really alone, whatever you do.”

“在朝着对方的漫长行走中,我们需要一个形式去结束。一个人性化的,戏剧性的,像电影结局般的……因为最终我们都会归于孤独,无论你做什么。”

从哪里结束呢。合作和人生都是如此。现实中的我们是否都在寻找一个隐喻,一种形式去说再见。这样之后,像句号的圆满,提醒自己一段旅途已经结束。不管接下来面对的是不是一段新的路途,出发的时候到了。